春節真的到了

走在熱鬧的街上,內心卻感覺從沒有過的寂寞和荒涼。周邊都是忙著買賣的商販,處處張燈結綵。看著街上的孩子三五成群的跑過,風帶著他們的歡笑吹過耳旁,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們那即將溢出胸腔的歡悅。那是種純淨的不染雜質的快樂,簡單且容易滿足。比如他們手中拿著的糖葫蘆。那種經歷我也有過,記憶裡從心底發出的歡笑。

原來,春節真的快到了。只是這該死的車票……已經像無根的浮萍一樣獨自在外漂泊三年了。這個年,我多想回家過。

偶爾傳來幾聲短暫的炮竹聲,零零落落的炸在我的心上,也炸開了我記憶的閘門。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那個時候的我也喜歡在雪堆裡埋起一個個小小的炮竹,興奮而又緊張的去點燃它,然後看著鬆軟的積雪被炸的四處紛飛,好像漫天飛舞的花瓣一樣美麗。透過陽光,你可以看到面前飛起的點點晶瑩,明亮而又夢幻,像極了童話故事中公主皇冠上的美麗水鑽。這時候我們幾個小孩總會一邊拍手一邊呵呵的傻笑,眉眼彎彎。母親會端著兩碟剛出鍋的年糕,站在門口一臉的嗔怪,叮囑我們不要玩這危險的鞭炮。而我總在這個時候第一個沖上去,抓起碟子裡的年糕就跑,一邊跑一邊把從碟子裡撈起來的熱騰騰的年糕往嘴巴裡塞,狼吞虎嚥迫不及待。母親總會在後面遙遙的追問洗手了沒?我含著滾燙的年糕說不出話來,只顧著點頭,眼淚憋的難受。於是下一次我便學乖了,會找個手帕將年糕包起來揣在兜裡,年糕暖暖的溫度透過布料貼在皮膚上,溫柔的像母親的雙手。

北方的冬天冷的駭人,尤其是春節前後更是下起了大雪。這時候的我總會不情不願的被母親逼著穿上臃腫的棉襖,約束在暖烘烘的屋子裡不讓出去嬉鬧。可我捨不得屋外的熱鬧歡笑,總會找機會偷偷的溜出去。院子裡很多小孩在堆雪人,一個個的小臉蛋凍得像極了紅彤的小蘋果。總有調皮的孩子會抓幾把冰雪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往你的脖子裡塞進去,冷的你牙齦暗咬,只打哆嗦。當然你也會毫不客氣的還擊,一下子院子裡炸開了窩,寒風再也阻擋不了我們的腳步和歡笑。

冬天的雪白白的,軟軟的,像極了街上老爺爺卷的棉花糖。於是我總會仰著脖子傻傻的用舌頭來接天上的雪花,看它是不是也會一樣的甜美。

最喜歡在大年夜跟著爸爸去串門兒。他走在前面,乾淨的雪地上留下一排排的腳印,像一隻隻風雨中穩穩行駛的船。我在後面牽著母親的手覆著爸爸的腳印一步一步向前走,每次的這個時候,爸爸的背影在我眼中都會變得高大偉岸起來,像一座沉默的大山,給我最原始的保護。我漸漸的跟不上爸爸的腳步,便耍賴站在原地不動,偷笑的看著他又無奈的返回來和媽媽一起牽著我的手,這一次,父母的腳步很明顯都慢了許多。此時路上行人不多,三人行的身影在我的記憶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雪地上兩大一小的腳印,替我們記住了那段不用言說的溫暖。在往後的歲月裡,我不止一次的回憶起那種詩意的場景下,我們一家人最簡單的浪漫,還有那座偉岸卻很沉默的山。

最愛吃母親做的餃子,三十的晚上,我們一家人圍著火爐看大人們包餃子。母親總是能像變戲法似的變出各種形狀的餃子,其中數元寶狀的最好看。母親的絕活惹得我心癢難耐,纏著嚷著鬧了半天也包了幾個「四不像」才肯罷手。而母親總是會將這新年裡剛出鍋的第一碗餃子端給姥姥,姥姥又端給我,想起前車之鑑,這一次我沒有迫不及待的張口便吃,而是眼巴巴的等著,像極了討食的貓兒,聽話乖巧。

還有什麼呢?還有讓我們期望許久的紅包,還有漂亮喜慶的新衣服。對吧!即使過了這麼久,我也能清楚地記得自己當時捧著紅包豁著門牙傻笑的模樣。那個時候的自己和這群孩子一樣的天真爛漫,一樣在父母保護的天空下無法無天,一樣的無憂無慮。只可惜我們終究要成長,有些回憶終究被收藏。有些故事終究要在時光裡流浪。

只是現在的我疲憊了,不想再去流浪,也不想一個人假裝堅強。我懷念母親的嘮叨,爸爸的嚴肅;我懷念那個房子裡暖烘烘的火爐,大年夜裡的元寶水餃。在每個下雪的冬天,我都會去街上買支棉花糖,一邊吃一邊感嘆它沒有家鄉的白雪甜美。我會踩著雪地上行人留下的腳印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只是心裡思念的那個背影在視線裡變得模糊不清。這不是我思念的淚水,這是我存活的源泉……

突兀的電話鈴聲把我從回憶的漩渦了拉扯開來,是表姐打來的。

「喂,冰啊,我們買到車票了,不過是站票,還是二十九號的,你還要嗎」?

「只要能回家團圓,怎樣都好」!

街上都是忙著買賣的小販,處處張燈結綵。原來春節真的到了,我彷彿又看到爸爸偉岸的背影,嗅到母親做的年糕的香味,我一定還會像兒時一樣跑過去拿起來就吃,這一次,我不會再被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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